刻线他在石壁上划下第一道线。不是为了标记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有一道线。线很直深浅均匀两端都收得干净。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满意。那道线在石面上是新的边缘锋利和周围的旧痕不同。他又划了一道和第一道平行间距相等。然后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停下来数了一遍。五道。这个数字是对的。后来他每次经过那面石壁都会多划一道。有时候天气好刻得深一些有时候天色暗刻得浅一些。但无论深浅他都维持着间距的整齐。他觉得自己在构建某种秩序——一条线接一条线不多不少不乱不叠。他数过很多遍每一次结果都一样。这让他觉得安心。过了很久他再去看那面石壁。风已经把一些浅痕磨平了。有几道线只剩下浅浅的印子在斜照的光线下才能勉强辨认。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模糊的痕迹指尖可以感觉到凹槽但已经不足以被称为一道线了。他犹豫了一下拿出工具在原位重新刻了一遍。这一次他刻得比之前更深深到手指能探进去。他刻完之后又数了一遍。数字是对的。但有一件事开始困扰他当他重新刻那些被风化的线条时他发现它们的间距和旁边原始刻线的间距发生了偏差。不是很大但能看出来——有些宽了一些有些窄了一些。他试着调整但调整只会让偏差更明显。他停下来退后几步看着那面墙。墙上有些线是他的有些不是他的他已经分不清了。他只能继续刻把那些模糊的都加深把那些被覆盖的都重描。他刻了很久直到整面墙都被他重新刻过一遍。他站在墙前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数字还是对的。但他已经不再信任这个数字了。因为那些线已经不再是一条一条独立的线了——它们互相交叠互相覆盖像是被同一种雨水冲刷过的旧刻度。你站在远处看它们还在你走近了看它们已经模糊成一片。他离开了那面墙走到另一面墙前。他拿出工具想要重新开始。他划下第一道线笔直整齐和很久以前划下的那一道几乎一模一样。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满意。然后又划下第二道间距相等。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停下来数了一遍。五道。这个数字是对的。
